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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迁移速度看静电除尘设计:Deutsch模型还能用多久?

基于Wroclaw理工大学ESP物理模型试验的迁移速度实测与理论对比解读

关键词
静电除尘器,迁移速度,Deutsch模型,放电极结构,飞灰粒径分布,工业烟气治理,超低排放

在工业烟气治理领域,静电除尘器(Electrostatic Precipitator,ESP)仍然是燃煤电厂、水泥、钢铁等行业超低排放体系中的关键设备。设计和评价ESP性能时,工程师最常用的核心参数之一,就是“粉尘迁移速度”。围绕这个看似简单的参数,多年来形成了以Deutsch方程为基础的一整套设计方法,但在复杂工况和多分级粉尘粒径分布的现实场景中,这一传统方法到底有多可靠,一直是行业争论的焦点和技术升级的痛点。

本文基于ICESP X(2006年澳大利亚会议)上由M. Jedrusik、A. Swierczok和J. Pajak发表的研究成果,对比分析了静电除尘器中粉尘颗粒迁移速度的理论计算值与物理模型实测值之间的差异,重点关注放电极形状、粒径分布和电场强度对实际迁移速度的影响,为ESP工程设计、技术改造与运行诊断提供更接近现场的技术视角。

在经典理论方面,Deutsch方程提出已超过80年,仍被广泛用于ESP效率计算与除尘器尺寸设计。针对单一粒径d的颗粒,其分级收集效率可由修正后的Deutsch公式给出,迁移速度w_t(d)通过粒子荷电和在电场中的运动方程计算,进一步叠加得到整体收集效率。然而在实际工程中,粉尘粒径分布往往未知,或被简单忽略,于是“有效迁移速度”w_ef被反推出作为一个经验设计参数,用于简化设备选型。这种做法在粒径分布变化较大或极细颗粒占比较高的工况下,很容易造成ESP本体尺寸偏小或过度放大,对投资与排放风险都带来隐患。

来自波兰Wroclaw理工大学热工与流体力学研究所和工程咨询机构“Pajak”的研究团队,尝试正面回答一个关键问题:在控制条件较为理想的ESP物理模型中,依据Deutsch模型计算的理论迁移速度,与真实颗粒在电场中向集尘极运动的迁移速度相比,偏差有多大、规律在哪里、能否被工程化利用?

在理论模型部分,研究采用了典型的一段式静电除尘场景,气流呈湍流状态(Re>10),并基于若干经典假设:
(1)在任意横截面上粉尘充分混合,浓度分布均匀;
(2)主流区气速均匀,除壁面附近边界层外不考虑速度畸变;
(3)颗粒一旦进入壁面层即以唯一的“理论迁移速度”稳定向集尘极运动;
(4)颗粒荷电时间极短,等效为刚进入电场时瞬时达到稳定荷电状态;
(5)不考虑反电晕、再飞扬、颗粒碰撞及放电不均匀等二次效应。

在此基础上,通过质量守恒推导得到以迁移速度w_t为特征参数的Deutsch型效率表达式。理论迁移速度来自颗粒在电场中的运动方程,w_t与电场强度E、饱和电荷Q∞、气体粘度等物性参数相关;颗粒达到饱和荷电量的过程由Cochet方程描述,并假设在ESP有效停留时间内t远大于荷电时间常数τ,从而可取饱和电荷极限值进行计算。作者给出了在18 μm单一粒径条件下,不同电场强度下理论迁移速度的典型数值:当E从0.5 kV/cm增加到4.0 kV/cm,理论w_t大致从0.01 m/s增长到约1.02 m/s,其量级和增长趋势与经验设计值基本一致。

现实粉尘往往呈较宽粒径分布。文中以一台燃煤锅炉飞灰为例,展示了从小于2 μm到100–160 μm的十二级粒径分布,并按照各粒级质量分数对迁移速度进行加权,得到全分布意义上的“理论平均迁移速度”。在电场强度0.5–4.0 kV/cm范围内,加权平均w_t从约0.02 m/s升至0.72 m/s,明显低于部分单一较粗粒径的理论值,提示对于细颗粒占比较高的烟气,若仍采用标称迁移速度进行除尘器设计,理论效率可能严重高估。

与理论计算并行,研究团队在实验方法上做了系统性升级,将可视化诊断手段引入ESP物理模型,对飞灰颗粒在电场中的实际迁移行为进行定量测量。早期研究主要利用卤素灯照明,配合黑白相机记录颗粒在针线型放电极附近的轨迹,随后改用氩离子激光作为光源,通过柱面透镜与狭缝形成“刀口光阱”,并叠加电子频闪系统,使颗粒运动轨迹被分解为规则间隔的“点列”,从而根据相邻光斑间距与闪光频率反演迁移速度。整个试验装置由三段串联电场组成,每段集尘极尺寸约300×180 mm,放电极间距60 mm,可快速更换不同结构的放电极,包括带刺扁钢带(barbed tape)和带刺圆杆(round bar with spikes)。

实验用气体为空气,通过离心风机和恒温热线风速仪精确控制主流速度(典型值0.5、0.8、1.0 m/s)。供电采用半波整流负极性高压,电压从5 kV逐级升至30–40 kV。测试对象主要是燃煤锅炉配半干法脱硫系统后的飞灰,其粒径分布与工程现场高度接近,重点关注10–26 μm等典型粒径区间。

在系统综述既有文献后,作者将本研究获得的迁移速度数据与Leonard等[5]、Parker & Hughes[7]、Riehle[8,9]等人的结果进行了统一归纳。不同研究中,试验介质包括3.5 μm油滴、1.4 μm气溶胶颗粒以及30 μm级固体颗粒等,其在2.8–5.0 kV/cm电场强度、0.7–1.5 m/s气速下的实测迁移速度大致分布在0.02–1.5 m/s之间。该范围与本次飞灰试验中0.07–1.28 m/s(带刺扁带)和0.07–0.43 m/s(刺杆电极)的测量结果在数量级和趋势上高度一致,说明基于可视化与频闪测量方法的迁移速度数据具备良好的跨研究可比性。

在本文最受工程界关注的部分,作者将同一粒径(约18 μm)的理论迁移速度与两种典型放电极结构下的实测迁移速度进行直接对比。结果显示,在相同电场强度下,带刺扁带电极测得的迁移速度普遍高于理论值,而带刺圆杆电极则略低于理论值;在低电场强度区间(约1 kV/cm以下),两种电极的实测迁移速度都高于利用Cochet荷电模型计算得到的理论值,提示实际颗粒荷电过程可能比现有模型更充分或更快速,尤其是在近放电极强电场和局部扰动较强的区域。

进一步将按粒径分布加权的“理论平均迁移速度”与实测的迁移速度区间对比可见:
(1)在工程常用电场强度(2–3 kV/cm)下,理论平均迁移速度与部分放电极结构的实测值处于同一量级,但差异可达数十个百分点;
(2)不同放电极几何形状对实际迁移速度影响巨大,同一电场强度下,带刺扁带的迁移速度可达带刺圆杆的2–3倍;
(3)试验中曾尝试定量分析迁移速度随颗粒粒径变化的关系,理论上应呈近似指数型增长,但由于飞灰颗粒在电场中发生不可控团聚,导致实际测量难以与单颗粒理论完全对应,这恰恰提示了现场ESP设计中“用单一粒径代表整体粉尘”的严重局限性。

综合理论计算与物理模型试验的结果,可以得出几条对工业除尘工程具有现实指导意义的结论:
首先,Deutsch模型在定性描述静电除尘效率方面仍然有效,但将其简化为单一“有效迁移速度”用于设备尺寸设计时,如果忽略粒径分布和电极结构等关键因素,很容易造成设计误差。对追求超低排放的电厂和高粉尘负荷工况,继续沿用简单w_ef反推法已不再安全。

其次,可视化测量颗粒轨迹和迁移速度的方法,证明是评估放电极结构优劣、优化电场力学环境的有效工具。尤其在新型放电极开发、现有ESP升级改造和“带电场试验段”试验中,利用激光+频闪成像手段获得的迁移速度数据,比单纯依赖电流、电压和出口粉尘浓度更敏感、更具方向性。

再次,在迁移速度同一量级的前提下,带刺扁带、扭曲线材等强化型放电极往往能显著提升实际粒子迁移速度,缩短颗粒从放电极到集尘极的时间。这不仅意味着在给定场长下更高的除尘效率,也为在既有厂房条件受限时,通过电极改造提高ESP性能提供了重要路径,对钢铁、水泥行业的老旧除尘系统技改尤具参考价值。

最后,理论与实测迁移速度之间仍存在不可忽视的差距,其来源包括颗粒荷电机理简化、实际湍流流场非均匀性、颗粒团聚、再飞扬以及局部反电晕等多因素。后续ESP高端设计工具和数值仿真模型亟需更佳的颗粒荷电与运动亚模型支撑,将实验数据反向用于修正Deutsch框架下的迁移速度表达,无论在电力行业超低排放还是非电行业深度治理中,都有很大的技术潜力。

从行业风向看,“用得更清楚的迁移速度”将成为下一代ESP设计与运行优化的关键:既不是简单的经验w_ef常数,也不是脱离实际电极结构和粉尘特性的理想颗粒速度,而是结合物理模型试验、现场试验和数值模拟三位一体的“场景化迁移速度”。对于正在推进ESP提效改造、考虑ESP+袋滤器组合或准备上马新建超低排放机组的业主与设计单位而言,这类研究提供了一个清晰信号:必须重新审视迁移速度这一老参数背后的“新物理”。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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