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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R改造后的SO₃气溶胶:从生成机理到烟气净化系统冲击

基于E.ON Engineering在德美燃煤电站的实测研究解读SO₃行为及其对ESP与脱硫系统的影响

关键词
SO3, SCR, electrostatic precipitator, flue gas cleaning, aerosols, 静电除尘器, 烟气净化

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德国燃煤电厂完成了大规模高尘式SCR(选择性催化还原)脱硝系统改造,以满足13.BImSchV等环保法规要求。随之而来的,却是许多机组在投运后突然出现的“白羽状烟羽”和烟囱可见羽流加重问题,烟羽中并非只有水汽,而是掺杂了细微颗粒与酸性气溶胶,引发了关于静电除尘器(ESP)性能下降的大量质疑。

E.ON Engineering GmbH的Michael J. Frank和Heinz Gutberlet在“Retrofit of SCR-Systems – Formation mechanisms of SO₃-aerosols and implications on the Flue Gas Cleaning System”一文中,通过对德国及美国多家燃煤电站的系统实测,梳理了燃烧–SCR–空预器–ESP–FGD全流程中的SO₃生成和传输规律,提出:许多所谓“除尘器问题”,实质上是SCR引入的SO₂→SO₃转化及其后续在空气预热器和脱硫系统中形成酸雾的综合效应,而非简单的颗粒捕集效率下降。

该论文工作由E.ON Engineering主导,具有典型的工程现场背景:对象以配套高尘式SCR、静电除尘器和湿法石灰石–石膏FGD系统的煤电机组为主,燃料覆盖高硫位高挥发分煤、低硫烟煤以及石油焦–烟煤掺烧等多种工况,测量点从锅炉出口、SCR前后、空预器进出口、ESP后直至FGD后烟道和烟囱,构建了完整的SO₃物料衡算链条。

在锅炉炉膛与对流受热面区域,论文指出,煤中硫在燃烧初期快速氧化生成SO₂与少量SO₃,随后在烟温逐步降低过程中,尤其在省煤器区域附近,SO₃气相生成速率明显上升。基于文献与现场数据,炉膛–对流段的SO₂→SO₃转换率通常可保守取0.65%左右,并对不同煤种不敏感,但对过量空气系数高度敏感[1][2]。进一步的测试表明,当受热面或积灰层中富含铁氧化物、钒等催化活性成分时,这类“无形催化床”会继续催化SO₂被氧化,使得实测锅炉整体SO₂→SO₃转换率在0.9%到1.4%以上浮动,尤其是在掺烧含高钒石油焦后,残余沉积对后续纯烟煤工况的SO₃生成仍有放大作用[6]。

SCR反应器是SO₃问题的关键增量源。以典型高尘式SCR布置为例,入口烟气中已含有炉膛生成的SO₃,SCR催化剂在完成NOₓ还原的同时,不可避免地将部分SO₂进一步氧化为SO₃。E.ON及主流SCR供应商通常对SO₂→SO₃转换率给出0.25%–1.25%的保证值区间,其大小受入口SO₂浓度、催化剂比面积通量(AV值)、运行温度以及催化剂V₂O₅含量等因素共同决定[3]。由于这一转换是建立在原有SO₂基数之上的,即便绝对比例不高,SCR出口SO₃浓度仍可能在入口基础上增加50%甚至翻倍。

另一方面,SCR中的氨逃逸(NH₃-slip)又会与生成的SO₃发生副反应,形成(NH₄)₂SO₄和NH₄HSO₄等铵盐,这些物种易在空预器冷端富集,引起堵塞与腐蚀[3]。因此,SCR不仅增加了气相SO₃负荷,也为后续设备引入了新的粘性盐类沉积风险。

旋转式再生空气预热器在这条链路中既是“酸捕集器”,又是“酸雾发生器”。E.ON在美国一台燃用3.2%–3.8%硫分高挥发分烟煤的机组上,对空预器出口横截面温度及SO₃分布进行了详细测量,给出了两个典型工况:当空预器出口设定温度为185℃时,省煤器出口约66 ppmv的气相SO₃进入空预器,空预器出口沿宽度方向出现超过30 K的明显温度梯度,形成典型“热侧–冷侧”分布。测得总SO₃(含气相与气溶胶)表明,在这一较高设定温度下,下游尚未检测到明显SO₃气溶胶,说明大部分H₂SO₄在空预器金属表面冷凝并被捕集。物料衡算显示,约9%的SO₃在热端出口区被捕集,冷端出口区捕集比例高达58%,整体空预器SO₃捕集率约为35%–70%之间,取决于设定温度与烟气中水分含量[5]。

当空预器出口温度降低到163℃时,在相似的入口工况下,空预器出口的总SO₃分布与温度场仍高度相关,但此时在冷侧烟道明显监测到SO₃气溶胶浓度的上升,空预器热侧SO₃捕集率进一步升至约15%,冷侧超过70%,说明更低的运行温度加剧了局部酸露点下的冷凝,推动酸雾生成为下游ESP和FGD“制造”了不可见的PM₂.₅–PM₁级细颗粒负荷。这一系列测试明确了结论:再生式空预器在SCR后的系统中既显著降低了烟气中可测SO₃总量,但同时是导致后续可见羽流和腐蚀问题的核心位置[3][4][5]。

为了进一步厘清空预器与ESP间的SO₃平衡关系,E.ON在多台未配置SCR的德美燃煤机组上进行了对比测试。结果显示,即使在锅炉出口SO₃浓度相对较低、且未引入SCR附加转换的情况下,空气预热器依然可以在170℃–185℃出口温度范围内实现40%–70%的SO₃去除率,而在ESP前后测得的SO₃浓度几乎没有变化[7]。这表明,SO₃在空预器之后基本不再通过冷凝或吸附方式被飞灰进一步捕集,即ESP区段并未发生显著的“后续调质”,所谓“利用SCR生成SO₃对ESP进行系统内固有调质”的设想,缺乏足够实测支撑。

论文进一步将SO₃行为与实际烟囱不透光度(opacity)关联。现场测试中,在SCR运行、空预器出口温度不同设定下,ESP后公共烟道的不透光度大致稳定在13.3%–16.5%的窄幅范围内,而当SCR旁路运行(即不经SCR)时,不透光度显著下降到小于5%,与SCR改造前水平接近。这一趋势清晰指向:SCR增加的SO₃和其下游部分转化的酸雾是烟囱可见羽流和不透光度升高的主因,而非ESP捕集效率本身突变[1][8]。

结合Southern Research Institute的VSA电阻率模型计算结果,在测试范围内,随着烟气温度升高,飞灰体积比电阻率位于“电阻率曲线峰值左侧区间”,即温度升高会提高灰电阻率,理论上应使ESP效率略有下降,从而增加由飞灰引起的不透光度[8]。然而实测却显示:在一定范围内提高空预器出口温度,整体不透光度有时微幅下降,有时略有上升,但变化都很小。这一表面矛盾可以通过分解“灰粒子贡献”和“SO₃酸雾贡献”来理解:升高温度一方面减少了SO₃冷凝和酸雾生成,使“酸雾相关不透光度”下降;另一方面灰电阻率上升,可能略微增加“灰粒子相关不透光度”。二者相互抵消后,总体不透光度在窄幅内波动。

对位于ESP下游的湿法FGD系统,E.ON同样给出了重要发现。在欧式典型布置中,ESP后往往设置烟气–烟气换热器(GGH),先将烟气冷却至约80℃进入吸收塔,再将脱硫后的湿烟气再热至接近80℃排入烟囱。这一过程使剩余SO₃/H₂SO₄迅速被冷却到酸露点以下,几乎实现“完全冷凝–成雾”[7]。FGD塔对这部分酸雾具有25%–50%的捕集能力,但仍有相当比例携带至尾气,叠加FGD内部可能产生的盐类细颗粒、液滴和少量石膏尘,使烟囱最终不透光度成为多源叠加结果。更复杂的是,GGH清洁侧换热元件上凝聚的酸性物质在工况波动或吹灰过程中会再次蒸发或被机械剥离,形成二次酸雾和细粉,进一步增加排放不确定性[5][7]。

针对业界长期争论的“SCR附带生成的SO₃是否等同于在线SO₃调质、可提升ESP性能”的观点,Frank和Gutberlet结合多站点数据给出的综合判断偏向否定:在线SO₃调质的核心机理在于将高温浓酸–载气混合物注入较低温烟气,在短距离内完成冷凝,在飞灰表面形成连续酸膜,从而降低灰电阻率、改善带电与再飞扬行为[9];而在高尘式SCR–空预器–ESP的现实布置中,主导酸冷凝的部位是空预器金属冷端表面,飞灰更像“顺带受益者”,且这种“部分受酸调质”的灰在离开空预器截面时已经呈现明显的空间不均匀性——冷侧灰受酸多、电阻率低,热侧灰受酸少、电阻率高,导致ESP断面上灰特性的高度非均匀,对整体除尘有利有限,却增加了局部工况失稳风险。

更重要的是,多机组测试显示,在空预器之后至ESP出口段,SO₃几乎不再有额外冷凝和吸附,说明真正对灰电学特性产生影响的SO₃–H₂SO₄相互作用主要局限在空预器内部和其出口附近有限区域,与典型SO₃调质的“受控冷凝–均匀涂覆”有本质区别。因此,从系统视角看,SCR带来的额外SO₃更多体现为腐蚀、堵塞与烟囱羽流问题,而非排放改善的“免费调质剂”。

鉴于PM₁₀与PM₂.₅治理日益成为政策焦点,作者明确提出:后续在评估SCR改造对排放和不透光度的影响时,必须将飞灰颗粒与SO₃酸雾分别定量,否则在实施如碱性物质喷射等SO₃减排措施时,很难正确判断其对ESP集尘效率以及末端排放的正负效应。对于ESP制造商及业主而言,结合上述机理与现场数据,有三个现实启示:其一,高尘式SCR改造必须与空预器选型、分室与温控策略联动优化,将冷端金属温度、烟道温度分布与SO₃–H₂SO₄平衡一体化设计;其二,在讨论“是否利用SCR副产SO₃进行灰调质”前,应先通过实测建立本厂锅炉–SCR–空预器–ESP–FGD全链路SO₃平衡图谱,而非简单套用经验;其三,针对高硫煤和复杂掺烧工况,必要时仍应考虑独立、可控的SO₃调质或SO₃抑制技术,与ESP参数整合匹配,而不是寄望于“顺带调质”的偶然收益。

整体来看,E.ON Engineering的这一系列研究以长期、多机组的实测为基础,较为系统地回答了“SCR改造后SO₃从何而来、到何处去、以何种形态影响ESP和FGD”的关键问题,为当前中国乃至全球正在推进的深度脱硝改造、低排放升级以及可见羽流治理,提供了可以直接借鉴的工程级数据库和机理框架。

参考文献
[1] Frank WJ. LNB & LOI Effect on ESP’s. PowerGen; 1994, Orlando, FL.
[2] Srivastava RK, Miller CA, Erickson C, Jambhekar R. Emissions of Sulfur Trioxide from Coal-fired Power Plants. PowerGen; 2002, Orlando, FL.
[3] Bondurant III D, Counterman T, Rhodes C. Minimizing the Impact of SCR/SNCR Retrofits on the Ljungström Air Preheater. ALSTOM; 1999.
[4] Crommelin RD, Riley JA. Air Preheater & Temperature Stratification. Particulate Collection Workshop; 2000, Charlotte, NC.
[5] Levy ES, Sarunac N. Sulfuric Acid Emissions from Coal-fired Boilers. DOE Conference on Selective Catalytic and Selective Non-Catalytic Reduction for NOx Control; 2003, Pittsburgh, PA.
[6] Nielsen LP. On the Relative Importance of SO2-Oxidation to High Dust SCR DeNOx Units. Haldor Topsoe A/S; Denmark.
[7] Gutberlet H, Dieckmann H, Merz S, Schreiber M. SO2-Konversionsrate von DeNOx-Katalysatoren. VGB Kraftwerkstechnik. 1990;70(11).
[8] Bickelhaupt RE, Sparks LE. A Technique for Predicting Fly Ash Resistivity. EPA/Southern Research Institute; 1979.
[9] Oglesby S, Nichols G. Electrostatic Precipitation. Pollution Engineering and Technology Series. New York: Marcel Dekker; 1978.
[10] Frank MJ, Gutberlet H. Retrofit of SCR-Systems – Formation mechanisms of SO3-aerosols and implications on the Flue Gas Cleaning System. E.ON Engineering GmbH, Gelsenkirchen, Germany; ICESP IX Conference Pa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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