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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电极间距到底多宽才合适?从电流密度到除尘效率的再认识

基于住友重机械×神奈川工业大学最新试验的ESP电晕极排布优化解读

关键词
ESP, 放电极, 收尘极, 电流密度, 收集效率, 工业烟气治理, 超低排放

在燃煤电厂、钢铁、水泥等高排放行业,静电除尘器(ESP)依然是主力的工业烟气治理手段之一。随着超低排放和老旧装置提效改造需求持续增加,传统“按经验选型”的做法已难以支撑复杂工况下的稳定达标。如何在有限壳体空间内,通过优化放电极(电晕线)与收尘极的几何布置,最大化电晕电流和荷电空间的有效覆盖,正在成为行业技术升级的关键细节问题。

近期,在第17届国际静电除尘会议(ICESP 2024,京都)上,住友重机械制作所(Sumitomo Heavy Industries, SHI)与日本神奈川工业大学联合发布了一项针对线板式ESP的系统试验研究,重点比较了不同放电极间距(pitch)条件下的电流密度分布与粉尘(油雾)收集效率。这项工作由Tomohiro Taoka、Tsubasa Nakano(住友重机械)与Akinori Zukeran(神奈川工业大学)等完成,为工程界重新审视“放电极布置”这一看似传统却极具潜力的优化点,提供了可量化的数据基础和方法路径。

住友重机械自20世纪30年代起布局静电除尘业务,迄今在铜冶炼、钢铁、电力、水泥等行业累计供货ESP超过500台。在日本燃煤电源新增项目锐减的背景下,新装市场趋于饱和,但配套内构改造、放电极升级和高压电源换型需求反而增加,特别是煤与生物质(如木质颗粒)、氨、氢等掺烧工况下,粉尘物性、电导率及荷电行为发生变化,倒逼设备供应商用更精细的电场和极线设计提高烟气除尘性能。在这一大背景下,本次针对放电极间距的系统试验,可以视作日方在“精细化ESP工程设计”上的一次阶段性总结。

研究团队选用了神奈川工业大学拥有的一套线板式静电除尘试验装置进行当前密度分布和除尘效率测试。放电极采用直径0.26 mm的钨丝,布置为三根并列线,收尘极则为两块平板电极,其中一块为亚克力板表面覆铝箔条阵列。通过改变三根放电极之间的间距c(10–80 mm),在相同极板间距和供电条件下,系统对比不同放电极阵列对ESP内部电场、电流密度和粉尘收集性能的影响。

在电流密度测试部分,研究者将收尘极表面沿气流方向粘贴宽度5 mm、长度240 mm的铝箔条,条与条之间间隔1 mm,每条铝箔独立接入电流表。通过测量每条铝箔上流过的电流i,并除以其有效面积S,得到对应位置上的面电流密度i(A/m²)。高压电源采用Spellman SL20N300,向三根放电极施加–10~–13 kV直流电压,在不同电功率(2–10 W)下逐点记录电压–电流(V-I)特性及极板表面电流密度分布。

这种基于“条带分段采样”的测量方式,本质上是将传统一体式收尘极拆分为若干独立采样单元,实现对ESP横截面电流密度分布的二维近似重构。与经典Townsend圆筒型放电理论和Cooperman针对平板极的经验公式不同,这种直接测量的方法能够真实反映多根线极在有限间距内电晕区的相互干扰,而无需预设简化电场模型[2]。

在粉尘收集效率测试部分,研究团队沿用同一几何布置,在亚克力管道中布置三根放电极和两块收尘极,通过出口风机将气速稳定控制在约1 m/s。粉尘介质选用实验室常用的橄榄油雾(Junsei Chemical产品),利用油雾发生器(Flowtech FTtrOMG)将平均粒径稳定在约1.5 μm,入口质量浓度控制在45 mg/m³。粉尘浓度采用Palas Welas2000气溶胶光谱仪在线监测,在不加电和加电两种工况下分别测量ESP出口粒子数浓度N0和Np,以η = (1 – Np/N0)×100%计算收集效率[1]。

这样的设计刻意选择了细微粒油雾(典型PM2.5以下粒径段),更能考验ESP内部电场的“覆盖均匀性”与局部电流密度峰值控制。一方面,充分的电晕电流有利于湍动区内粒子快速荷电;另一方面,如果放电极间距过大,某些区域电场强度与离子密度不足,细微粒极易“穿透”电场空间而未被有效捕集。

在放电极间距从10 mm增大到80 mm的过程中,V-I特性呈现出一个颇具工程意义的趋势。除了10 mm极距外,其他间距条件下的V-I曲线基本重合,表明在工程常用电压–功率范围内,总电晕电流对极距变化并不显著敏感。然而,当极距缩小到10 mm时,总电流明显低于其他工况,并且起晕电压反而偏高。

配合极板表面的电流密度分布可以看出:在10 mm极距条件下,位于中央的那根放电极几乎“失效”,对应位置电流密度显著衰减,电晕主要集中在两侧极线附近。这说明,当多根放电极过于接近时,各自周围的电场强区发生强烈重叠,中央放电极从两侧获得的屏蔽效应最大,其表面电场难以达到稳定电晕所需的阈值,导致电流密度“中间塌陷”。

当极距增大到约30 mm时,中央极线的干扰现象有所缓解,但电流密度峰值仍偏低;当极距进一步增大至50 mm及以上时,三根极线附近的电流密度峰值逐渐均衡,中央极线基本恢复正常放电能力,说明相互电场干扰显著减弱。与此同时,随着极距不断增大,总体电流虽大致保持,但单根极线周围的峰值电流密度有所下降,电场和离子云向更宽的区域稀释,这对于扩大荷电空间有积极一面,但也会降低局部电晕增强效应。

值得注意的是,无论是实验测得的电流密度,还是神奈川工业大学利用COMSOL所做的负离子密度仿真,两者给出的趋势高度一致:在10 mm极距时,中央区域的电晕放电和离子浓度明显被抑制;而在30 mm极距时,这种抑制明显减弱,空间电场分布更为均匀[3–5]。这一点侧面说明,对于多线–板式ESP而言,单纯依赖经典解析公式估算电流,容易忽略多极相互耦合的复杂效应,工程设计阶段有必要引入数值仿真与小试验证的联动。

从工程应用角度看,更具指导意义的是粉尘收集效率随极距的变化趋势。研究结果显示:随着放电极间距从10 mm逐步增大,收集效率先上升,在约50 mm附近达到峰值,然后在更大极距(如80 mm)条件下出现缓慢下降。

结合前述电流密度分布,可以概括出一个重要结论:

如果放电极过于密集,虽然理论上单位截面积内线数增多,但相互电场干扰严重,导致某些极线失效,总有效电晕电流反而下降,ESP内部的离子风和电场“有效体积”被压缩,细小颗粒的荷电与迁移受限,最终反映为收集效率偏低;

当放电极间距适度放宽至一个“临界值区间”时,极线间存在一定程度的电场重叠,但不会抑制电晕的稳定维持,此时离子云在极线之间形成相对连续的高场区,既保证了合理的电流密度峰值,又在横向方向上形成较为均匀的电场覆盖,这一状态对应的收集效率最高;

当放电极间距进一步增大到远高于最佳区间时,极线间的电场重叠减弱,局部电晕区高度集中在极线附近,而两线之间的“中间地带”电场强度下降,离子输运与荷电概率降低,颗粒可能在这些弱场区穿透电场空间,导致总收集效率出现回落。

也就是说,最优除尘效果并不出现在“电场完全无干扰”的极大极距,而是出现在允许一定程度电流密度相互干涉的中等极距附近。用作者的表述就是:在粉尘收集效率层面,最佳放电极间距对应的是“电流密度存在一定重叠干扰”的布置状态,而非完全彼此独立的放电通道。

对于习惯从单根电晕线出发进行理论估算的工程师而言,这一结论值得重视。实际工程设计中,往往为了“稳妥”,倾向于将极距设计得略大,以避免反电晕、闪络和电场不均的风险。但本研究提示,当极距过大导致电场稀释和荷电空间“空洞化”时,整体收集效率会出现边际递减。将多根极线之间的相互作用纳入设计优化范围,在满足电气安全和机械布置限制的前提下,通过试验或仿真寻找“适度干扰”的极距区间,有望在不增加壳体尺寸的情况下显著提升老旧ESP的极限性能。

值得一提的是,研究团队还将试验结果推广到与之几何相近的全尺寸模型,通过测定不同极距和不同放电极型式下的极板电流密度及收集效率,对比分析得出了适合实际烟气条件的最佳极型组合。这种“试验段+数值仿真+全尺寸验证”的闭环方式,为后续在复杂工况(如高比电阻粉尘、高湿或SO₃调质后烟气)下的电晕极开发提供了可复用的技术路线。

综合来看,这项研究传递出三层对行业具有现实指导意义的信息:

其一,静电除尘器的电气性能不仅取决于高压电源与粉尘物性,也高度敏感于放电极布置这一几何参数。对于追求超低排放的燃煤电厂、钢铁烧结和水泥窑尾系统,通过合理调整放电极间距和极线型式,在原有壳体内提升电流密度分布均匀性,是一条成本相对较低但收益明显的改造路径。

其二,经典V-I公式(如Townsend与Cooperman模型)为初步估算提供了理论基础,但在多线–板电场、非圆截面放电极(如刺形、螺旋形、棘刺型等)以及烟气中存在复杂空间电荷条件下,解析解与实际性能之间存在明显差距。工程实践中,采用COMSOL等工具进行电场、离子密度和粒子运动轨迹仿真,并辅以小尺寸试验段验证,可以显著降低全尺寸ESP设计与改造的不确定性[1,3–5]。

其三,最佳放电极间距并非一成不变,而是与粉尘粒径分布、比电阻、电导率、气速和高压电源特性等多参数耦合。本文所述结果是在给定气速、油雾粒径和浓度条件下获得的,但研究方法——通过系统扫描极距,测量电流密度分布与收集效率,并与仿真结果对比修正模型——是可推广的。对于正在面对生物质掺烧、氨掺烧或氢掺烧工况的燃煤机组,建议ESP改造前先进行基于目标烟气特性的“极距–极型”联合优化,而非简单照搬既有设计表。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这类看似“微观”的放电极间距研究,背后承载的是工业环保技术升级的方向——从粗放式的设备选型,走向基于机理认知和数据验证的精细化工程。对静电除尘领域的技术团队而言,在关注电源升级、宽间距电场、柔性极板等热点方案之余,回到放电极阵列本身,通过科学手段重新回答一句老问题:“放电极,到底多宽才合适?”

参考文献
[1] Tamura R, Ito K, Date Y, Zukeran A, Taoka T. Simulation and measurement of particle trajectory in an electrostatic precipitator with multiple wire electrodes. IEEE Transactions on Industry Applications. 2022;58(2):2452-2453.
[2] Matsumoto S. Electrostatic precipitation. Tokyo: The Nikkan Kogyo Shimbun; 1975. p.32-34.
[3] Kijima Y, Tamura R, Hosaka K, Yasumoto K, Kawada Y, Zukeran A. Investigation of optimum wire pitch distance in an electrodes. Research Reports of Kanagawa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2023;47:1-7.
[4] Tamura R, Ito K, Date Y, Zukeran A, Kawada Y, Taoka T. Simulation and measurement of particle trajectory in an electrostatic precipitator with multiple wire electrodes. IEEE Trans Ind Appl. 2022;58(2).
[5] Ito K. Validity of simulation for ion wind and particle charge in an electrostatic precipitator [master’s thesis]. Kanagawa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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